■远逝的牧歌 (再次发言):以下说说《月光草原》这组诗。 脑海中初次留下谢耀德这个名字是他的一首名叫《青海湖》的散文诗。这首散文诗写得朦胧而
富有韵律,如一首悠远的牧笛,悠悠扬扬地吹奏起天边的一片云雾,一团尘沙,一缕袅袅的炊烟,
血色的夕阳在落入湖面的时候,湖面上有一阵阵的冷风裹挟着青草和油菜花的味道飘逸过来,我似
乎是跟随着作者的笔墨神游了一趟碧波如玉、烟波浩渺的青海湖。
谢耀德这个名字就这样刻印在我的脑海深处。现就谢耀德新近创作的组诗《月光草原》。粗浅
地谈谈自己的感受。
一、厚重而质朴的情感,忧郁而悲悯的情怀。
感情是诗歌的生命。诗歌的旗帜上始终闪耀着两个醒目的大字:抒情。抒什么情呢?当然是抒
自己内在的感情。诗歌如果没有情感的推动,它就无法腾飞想象的翅膀,也无法架起想象的桥梁。
在这一组诗里,几乎每一首都倾泻着诗人一种浓浓的情愫。由于诗人手法娴熟,将情感和景物以及
思想和灵魂艺术地揉和在一起,使你在阅读的时候,即是在阅景、悟情,也是在体味诗人那种隐含
在景情中的思想。比如《忧郁之歌》:
目光忧郁的阿尔泰/内心是一座雪山/春天散开青青发瓣/怀着对生命的感恩/牧群虔诚地吃着草/
静静吃草的牧群/是草原上的繁星/阳光和雪水/哺育了万千生灵/只有草原深处而来的风知道/马背上
的牧人内心的忧郁/一个牧人的忧郁多么深沉啊/他的忧郁来自远方/他的忧郁来自草原外面的世界
这首诗开语就说:“目光忧郁的阿尔泰/内心是一座雪山”但是诗人接下来没有写它究竟忧郁
什么,而是用富有色彩和感性的笔墨写了阿尔泰草原上的美,而后诗人把问题架构在结尾的几句诗
里,而且其感情的色彩呈递次上升的态势:“一个牧人的忧郁多么深沉啊/他的忧郁来自远方/他的
忧郁来自草原外面的世界”。为什么会是外面的世界呢?诗人给我们留下了想像的空间,我们想像
着细细琢磨着,继而恍然大悟,继而也忧郁起来,“此时无声胜有声”。这就是诗歌情感的力量,
也是艺术感染力的结果。
说到情感,我以为谢耀德的性格属忧郁性的那类。然而我说的忧郁不是懦弱,也不是萎靡不振
,而是对生命的本真认识而产生的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,时间久了,这种情绪自会深深烙印在你的
骨髓里,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,影响着你生命成长的方向。倘使你对语言文字或其他一些艺术有着
比较强烈的感受,并因敏感而喜欢蠢蠢欲动,那么这个时候的忧郁便会形成一片湿润的土壤,只要
有一粒艺术的种子播撒进去,并有适度的阳光照耀,那么这粒种子就会破土而出,或长出浓绿的枝
叶,或开放出宜人的花朵,或结出丰硕的果实。
在这组《月光草原》中,我们依然可以看到诗人的忧郁,依然可以看到那片湿润的土壤里所生
长出的一支支可人的花朵。为什么会是这样的?因为草原太美了,草原在诗人的笔下更显示出一种
空灵的美,转瞬即逝的美。正因为如此,诗人才在写作中,时不时地就把他自己那种悲天悯人的情
怀表露了出来。
二、奇特而瑰丽的想像,优美而沉郁的意境。 高尔基说:“艺术是靠想象而存在的”。诗的优美意境主要是靠想像来完成的。想像是诗人“
万里赴戎机,关山度若飞”的刚健的翅膀,是“踏天磨刀割云去”的遒劲的手足,是诗人“会当凌
绝顶,一览众山小”的慧眼金睛。比如《牧歌和酒》:
落日/是醉酒的草原汉子手里/空了的酒碗/浓烈的酒,一半浇灌草原/另一半,照亮他火红脸膛/
热血沸腾/他一定想念奔向天边的马群了/他内心一定有一匹奔驰的骏马/牧歌引领/夕阳金黄的碗/盛
满彩云,也盛满绿色星光/远方的客人/请接受草原的真诚和祝福吧/酒是草原人的朋友/牧歌是天堂
的美酒
这首诗我尤为偏爱。诗人凭借想像的翅膀,捕捉了一串串鲜活可感的形象,进行了诗意的表现
。在这首诗中,是想像,联结了“落日”和“酒碗”,使它们发生了内在贴切的联系;是想像,使
“浓烈的酒”变成了“落日”,“照亮他火红脸膛”,多么美的意境;是想像,让他“热血沸腾”
想起了“奔驰的骏马”,草原上的寂静霎那间变得生气勃勃,动感面异常活跃;是想像,使“金黄
的碗”“盛满彩云,也盛满绿色星光”,落日般的草原多么金碧辉煌啊。当瑰丽的想像织就了这一
艺术构图,完成了这一优美意境的创造,让我们包揽了诗的艺术美和意境美之后,作者以草原主人
的身份,深情地邀请读者朋友:“远方的客人/请接受草原的真诚祝福吧/酒是草原的朋友/牧歌是天
堂的美酒”于是乎,我们从更高的一个文化层次的角度上,理解了草原上的酒,理解了草原上的牧
歌,理解了酒和牧歌有着多么阳光多么优美的一面,真是令人神往啊……
这种奇特瑰丽的想像,在这组诗中,被大胆、巧妙、贴切地使用,使得这组诗的意境浓郁而充
满了鲜活感,使人仿佛身临其境,陶醉在诗人所酿造的亦幻亦真的艺术氛围里。比如“黑暗中/两朵
叫不上名的花/静静地交换了它们/爱的信物”。自然物永远有着比人更多的欢愉,而人却常常处在
忧郁之中,“夜空弥漫的花香/不是我要回忆的旧事”。我的旧事是什么呢?抑或是忧郁的石人?是
“月光把匈奴吹响了天边”(《月光·阿尔泰》)?啊,月光朦胧下的草原啊,你蕴藏着多少值得
记忆的故事啊。
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里说:“何以为之意境?曰:写情则沁人心脾,写景则在人耳目,述事
则如其口出是也。”
意境说是窥视诗作者艺术风格的主要窗口。那么我在谢耀德的这组诗中看到的是什么风格呢?
沉郁。沉郁作为一种文学风格,首先表现为一种文字的特质,它古朴苍凉而意境悠远,质地厚重而
舒畅。或许是大西北的地域文化熏陶的缘故,凡真正知道一点人文历史并常常爱追问生命本真意义
的诗作者,其作品常常都透露着一种苍凉和孤寂的感觉。而这其实是最接近生命本真意义的一种态
势,化作在作品中,我们把它称之为沉郁之风格。
谢耀德的这组诗所表现的沉郁之风,大多表现在他写景的忧郁中,不知不觉你会被他介引到一
种苍凉和孤寂的优美境界中。比如《穿越灵魂的词语》、《月光·阿尔泰》、《忧郁之歌》等。限
于篇幅所限,笔者不再一一列举,读者朋友们可细细品读。
三、扎实而灵巧的语言,孤独而飘逸的灵魂。 诗歌是语言的艺术。而语言的艺术就是要调动各种修辞手法,使诗歌的语言达到形象、精炼、
富于色彩、音响和动感强烈、鲜活的质地,这样诗歌才可能在有限的诗行里容纳尽可能博大的思想
和波澜壮阔的感情,勾勒出栩栩如生的艺术形象,在“柳暗花明”的艺术境界里感染读者,打动读
者。
诗歌的语言艺术的运用方法很多,但我以为除了色彩外,最重要的是动作性词汇的运用,一个动
词用好了可以让一首诗鲜活起来,从而产生意想不到的艺术效果。因为“在艺术语言中,最重要的
是动词,这用不着多说,因为全部的生活就是运动。”(前苏联作家阿·托尔斯泰)
在这组诗歌中,谢耀德巧妙而机智地运用了许多关键性的动词,使一首首诗鲜活地矗立起来,
让你可感可知。如“月光的流水/轻轻搬运走灵魂的尘埃”(《月光·阿尔泰》),这“搬运 ”一词
不仅让这首诗在这里充满立体可见的形象,也为下一笔作了很好的铺垫。如“但有一种蓝/它搬不动
(《哈纳斯的蓝》)”,这“搬不动”一词想像奇特而贴切,让人对哈纳斯的蓝霎那间产生了敬畏
感和神圣感。如“六月和热,正不断地缩小/而它依然守望着云海生处的雪峰”,“像太阳遗落的一
粒孤单的火星/抱着自己,抱着岁月,取暖”(《岁月里的牧民》),这似乎是在写雪,但却通过雪
,把圣洁的牧民写的伟大而令人崇仰。
我总认为,一个文学写作者,有没有异常的才华,主要看他运用语言的能力如何,而语言的主
要能力表现在他对动作性的动词运用的如何。这里包含着写作者的观察力、想像力培养锻炼的如何
。而这一点需要作者长期的磨练才有可能。
那么怎样才能较快地掌握这种能力呢?我以为是学会一种习惯,一种孤独的习惯。
我说的孤独不是孤立或性格上的孤僻,而是说当一个人拥有思考问题习惯的时候他所应该具备
的外在条件,只有具备这个外在条件,他才可能沉静下来,才能进入一种深深的思考状态。当孤独
成为一个文学爱好者的习惯,那么他就会比较多或曰比较快地寻觅到创作上的灵感。所以说孤独是
静默,是一个人眼睛最为清亮的时候,是一个诗人寻觅和发现美的时刻。而一个喜欢热闹的人,他
也可以写出诗歌来,但绝不会创作出令人诧异的上好作品来。
谢耀德就有这样的习惯。这些年来,谢耀德常常一个人独步旅行,他利用长假时间几乎走遍了
新疆和毗邻的青海省的大漠戈壁。或许是自小生活在草原上的缘故,他热爱大自然,喜欢草原,喜
欢牧人,喜欢一种纯自然的环境。当他踏上阿尔泰草原的山山水水,他的诗情如山泉水一样,潺潺
流淌出来。透过一句句诗行,我们自然感受到诗人深沉而博大的内心世界。我们在品饮这些山水诗
歌的时候,依然可以透过诗人孤独的身影看到草原的空旷和辽远,看到草原在寂寞怅寥廓中所展现
的那么一种独有的美。而这些感受其实就是诗人那一颗飘逸的灵魂传递给我们的。
那么灵魂是什么呢?十几年前作家马丽华在其著作《走过西藏》里引用藏人的话说:灵魂像风
。风是无影无综但又无处不在的。几乎每一篇好的文学作品,都有一颗鲜活的灵魂在字里行间跳跃
着,当你阅读它并陶醉在其中的时候,实际上它的灵魂已经悄然侵入在了你的肌肤和血液里去了,
它像凉爽的风一样,悄悄然地激活了你的大脑,使你情不自禁地沉浸在作者所描绘的意境中了。
我在读谢耀德的《月光草原》就是这样的感觉。我因此感受到了诗人谢耀德的灵魂像风一样侵
扰着我,感染着我,使我情不自禁写下了如上文字,以和大家共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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